故鄉的土窯洞

2016年07月18日

居住著新式寬敞、溫馨間樸、休閒恬淡的單元房,裝修不是富麗堂皇,但生活已經是暖融融樂陶陶了,許是因為我流淌著前輩艱辛打拼的貧下中農的血液,時不時地想著故鄉那曾經生我養我哺育我的土窯洞——守望相助的兩孔老窯洞,溫暖的土炕、黝黑發亮的灶台,構成了一幅老式綿延的生活場景,雖然已經退化成歷史舞臺,成為遙遠的記憶,卻總是那麼刻骨銘心,揮之不去。

四面環山,隨著黃土高原地勢的起伏錯落有致,坑坑窪窪的土道連接著淳樸厚實的鄉下人家。這是生活在黃土高原老百姓經濟實惠、就地選擇的棲息之地。一把撅頭、一張鐵鍁、一身苦力、一股愚公移山的毅力大概就是祖祖輩輩挖掘窯洞的全部備料。我家的那兩孔坐北向南的土窯洞是父親一手挖掘的。父親的父親英年早逝,父親的繼父又賭又吸。哥哥和我的出生,使本來就擁擠的小土屋再也無法入住,開山挖窯洞勢在必行。父親挖窯洞的艱辛我只能想像,自打我有點記憶,我們就住在那兩孔土窯洞中。母親幹活麻利,收拾整理家三下五除二,性格暴躁,我們從來不敢在收拾好的土窯洞中亂抓亂扔。所以土窯洞在我的記憶中,除了有成群的老鼠作賤外,再就是乾淨整潔,特別是在平整的土腳地上灑了水,再一清掃,整個窯洞清清淨淨,散發著一股泥土的清香。在炎熱的夏季,感覺透心的涼,全身的爽。父親用浸透白灰水的抹布在土牆上連壁帶頂通塗一遍,使本來就採光很好的土窯洞更加亮堂。父親又用和了黑墨汁的水泥沿著土炕四周裹了兩尺多高的圈,形成了烏黑硬實的炕圍子。再在水泥圍子上貼一圈藍天碧野的風景畫。於是,整個炕顯得豔豔地別致,為土窯洞增添了亮麗的新鮮。於是我們倍感家的高檔,也因此感到高傲。


父親在我的記憶中,既是教書匠,又是受苦漢。因為白天在學校忙活,所以父親受苦的時間大都在每天天亮之前或月夜星燈下。常常是我在土炕上一覺醒來,父親的被窩已是空筒。春夏秋冬,父親早出晚歸,翻地鋤禾,送糞犁田。每一個有月的晚上,父親要麼去山上肥田——從山崖上刨下生土,攤開在坡地,父親認為那樣的坡地,來年的莊稼長勢好,相當於給地施肥,有沒有科學依據,我現在都不懂,但當年的父親就是那樣做的;要麼他一回回地從山峁溝窪揹運莊稼,或穀稈,或高粱穗,或挖好的土豆,或抜好的黑豆等,豆大的汗珠在月夜裡閃閃發光,彎腰駝背的身影現在想來歷歷如昨。後來,我稍大一點,因為好奇,在一次有月的晚上,緊跟著去揹運莊稼的父親,那種怕“鬼”的恐懼至今叫我毛髮直立。十來歲時,我便開始做起了力所能及的農活,如撒種,犁田牽牛繩,偶爾也背一棵白菜,或十幾束谷稈,路窄而陡,那種揹運的艱辛永遠記憶銘心。

土炕上,父親有時因勞累過度,叭叭地抽起旱煙,銜著煙鍋的他有時在自言自語:“抽一年旱煙也還比抽一盒紙煙便宜。”父親的旱煙是親手種植的,那種嗆人的煙味常常叫我咳咳不止。朦朧中,簡樸的窯洞、儉樸的父親鑄就了我勤勞樸素的個性,幼小的心靈囫圇吞棗地解讀了李紳的《憫農》兩首。


簡陋的土窯、斑駁的土壁、脫落的牆皮,處處滲透著父親這位莊稼人特有的文學智慧與才能。土牆上貼滿了父親字正腔圓、白紙黑字、情真意切的名言警句,或父親自己的人生隨筆感悟,橫平豎直,字如其人。什麼“不經一番寒徹骨,哪有梅花撲鼻香”、“貴子出自寒門,英才須經磨練”、“勤學好問,踏進公門”……這在莊戶人家的土窯洞中是很少能見到的文化氛圍,濃厚深沉,書香四溢。雖然那時不懂確切含義,但“好好讀書”的意願已在懵懵懂懂中形成。每逢陰雨連綿或父親感冒出不了地,他便盤腿坐在土炕上手不釋卷、眼不離書,靜靜地讀著一本又一本書,或晴或陰的表情投入著書中跌宕起伏情節變化。對我的影響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潛移默化了。愛上作文書、漫畫書,以及一本又一本地摘抄積累,見證著文學愛好的種子在我的心裡默默地生根發芽。以致於上師範後,遠遠遜色于父親的文學作品也還是常常在櫥窗內被展覽拜讀。歸根到底,得益于父親有意無意的耳濡目染。


Posted by 比類がない at 12:26│Comments(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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